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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第 3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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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琴房裏見面的時候,我就這樣想了,”指尖的湯勺在咖啡杯裏攪了攪,鋼琴老師說,“‘非常熟悉’,就是這種感覺,不知道你能明白嗎?見到某個人的時候突然湧上來的想法。”

“能啊,”白千灣在電子菜單上下了單,雖然她心不在焉,意有所指的也顯然不是白千灣,但對她說的話他倒是也有同樣的體會,“就在剛才,我在校園故地重游的時候想起來很多事。先前在與以往的同學見面時也有這樣的感覺,很久之前的故人……”

“時光能回到從前就好了,”鋼琴老師忽地掩嘴一笑,“抱歉,好像跑題了。你是2132級的學生吧?”

“對,老師記性真好。”

“你那一屆的音樂鑒賞課也是我教的呢,你也是選了這門課吧。因為男生們很少,又加上……那件事,我才留下了關於你的印象。”鋼琴老師說,“當時課上的男生數量一只手能數得過來,除了後來去世了的萬久,就是你,還有一個高個子的男生吧。”

萬久,也就是死在音樂教室裏的男生。那只斷頭的鬼魂。

鋼琴老師陷入回憶裏:“萬久是個很有才華的學生,他很擅長鋼琴,時常在課後和放學時來琴房與我一起練習四指連彈。我與萬久也很熟稔。因此,他死後我也曾被警方詢問過關於他的事情。”

“萬久是怎麽死的?”白千灣問。

“他是在鋼琴教室利用鋼絲上吊身亡的,恰好當時音樂教室更換吊燈,屋內放了一把人字梯,借用這樣的攀登工具,他把一圈圈鋼絲掛在高高的吊燈上——期間鋼絲斷裂了無數根,所以他其實是被鋼絲割斷氣管和動脈而死的。最後由於鋼絲盡數折斷的緣故,身體也被摔在了地上,被發現的時候,身上散落著許多鋼絲。”鋼琴老師語氣平緩地陳述著,她的證言十分詳細,也許她本人就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吧。

白千灣沒有立即回答。鋼琴老師又說了下去:“時間是2133年的9月28號夜裏。後來這件事情被定性為自殺,表面看起來也似乎就是這樣,可我知道,萬久一定不是自盡而死的,其他兩位學生的死我不清楚,可警察找到我時,我告訴他們,萬久一定不是自殺,九年之後我仍然堅持這樣的看法。”

她從咖啡杯裏擡頭,眼神堅毅,仿佛這些年的疑問一直由結實有力的東西支撐著。

“為什麽?”白千灣問。

“我和萬久有一個約定,”鋼琴老師倏忽雙眼失去了神采,她的肩膀也垮了下去,“就在他去世的前一天,我和他立下的約定。我曾想,是不是別人得知了這個約定,所以阻擾他,以至於他選擇自殺呢?這樣的念頭很快就被我打消了,萬久不是這樣懦弱的男人。”

她突如其來的激烈情緒驟然將白千灣淹沒。他不知所措地看著他,鋼琴老師的雙眸浮出淚水,很快就被紙巾擦除了。她低下頭:“抱歉。雖然九年的時光過去了,一想到這些事,我不能釋懷。”

“她大概沒有結婚吧,”不知何時跟過來的小康王摸著下巴說道,“讓我猜猜,萬久曾經是她的戀人嗎?這樣強烈的感情只能是戀人或者母子了。你覺得呢?”

這種事情他怎麽知道……

鋼琴老師懷念萬久情理之中,但也因為這種緣故,白千灣不好妄下判斷她與死者除了師生之外還有什麽關系。

戀人,母子?

如果是母子的話——

萬久淤血的五官與鋼琴老師並無相似之處。

鋼琴老師堪稱美人,體態、聲音和面孔也很年輕,但這樣的外表,說是保養得宜的四十多歲也不是不可能。

不過,這個問題重要嗎?即便是戀人,萬久已死,一切都煙消雲散了,更何況,這和案件應該沒有實質關系。

“我一直希望有人能傾聽我的心聲,關於萬久,以及這樣不能說的往事,”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“果然覺得好多了呢,長久以來,我把這件事放在心裏,都快要融化了。”

“關於除了萬久之外的死者,您有什麽印象嗎?”白千灣又問。

“這些啊,”鋼琴老師又嘆了口氣,“第一位也是男生,據說是用雨傘自殺的,當時鬧得沸沸揚揚,最初的結論是高中學業負擔過重,學生不堪重負再加上升學的心理負擔而自殺。他的父母十分自責,就連學校召開了數次會議,請求學生家長們務必減輕對學生的精神壓力,學校也大幅削減了作業的強度。不久之後,萬久就去世了。”

“中間暌違了多少天?”

“不記得了,”鋼琴老師搖頭,發絲像墨水一樣流動著,“萬久去世之後,古典音樂鑒賞課暫停了一段時間,期間發生了第三起事件,具體的時間和情況,我也並不清楚。當時我休息在家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白千灣說。

放置著桌上的菜肴和咖啡、飲料,白千灣和鋼琴老師一齊陷入彼此不知曉的回憶之中。唯有一旁百無聊賴的藍色惡鬼在桌與桌之間徘徊。小康王又看見了一個熟人,為此懸浮在半空,與那個人隔空相望。

“你是為了什麽而來的呢,”鋼琴老師看著他的相機,“不是攝影師吧,你不像個熱愛攝影的人,這樣昂貴的相機如此隨意地拿起又放下,拍照的樣子也很不熟練。萬久很喜歡攝影……”

白千灣說:“原來漏洞這麽明顯嗎?”

他並不太在意被揭穿,這樣的缺點也無傷大雅。反正,該聽說的事情,他從鋼琴老師口中得知了大部分,能得到這樣意料之外的配合,白千灣已經非常滿足了。

奶油冰淇淋的甜點已經融化成牛奶的模樣,被白千灣輕輕推開:“我想知道兇手是誰,這才是我此行的目的。”

鋼琴老師驚訝道:“……你究竟是誰?”

“你聽過我的名字吧,”他對上鋼琴老師困惑的雙眼,“如果正如您所說的,您曾經在古典音樂鑒賞課上見過我。我叫白千灣,曾與萬久、其他死者同屬‘超自然事件社團’。”

“是你?!”鋼琴老師猛地站了起來,手指不小心打翻了橙汁,鮮艷的橙色液體從她腰間潑撒下去。

白千灣一開始就不打算隱瞞自己的身份,盡管也猜測到遭致激烈回應的可能性,也做好了心理準備,但這件事發生的時候,他還是冷不丁被鋼琴老師尖刻的嗓音嚇了一跳。

連餐廳的小提琴侍者也停頓了幾秒,更不必說受到同樣驚嚇的其他食客了,四面八方的驚訝目光紛疊而至。

鋼琴老師漲紅了臉,蒼白的嘴唇顫抖了幾下,她倏然又重新坐下。低著頭,她用紙巾擦拭著裙子,手指不住打顫,她的聲音很小:“原來是你……那時候,他們說,是你害死了他們。”

白千灣只是沈默著,他也很想回答“不是我”,可是在缺乏記憶支持的情況下,這種自白他並沒有底氣說出來。他本想通過鋼琴老師來得出相關的結論,然而她似乎也不清楚。

“我聽說你被憤怒的學生們施加了暴力,甚至因此離開學校,”鋼琴老師放下紙巾,惘然道,“你不知道吧,作為這件事的連鎖反應,後來又發生了暴力事件……以開除那個學生為終結,學校總算平靜下來了。”

他一怔:“暴力事件?”

“當時有一個學生為你鳴冤,”她說,“他說你不是兇手。在一片‘辱罵殺人犯’的汙言穢語中,就像在海上孤島搖旗吶喊,他也很無力吧,他最後也和那些他看不上的校園霸淩者一樣,對他們拳腳相向。不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裏,大概只能換個學校讀書吧。”

還有這種人存在嗎?

白千灣不自主地睜大了眼睛:“他是誰?”

“不記得名字了,”她搖頭,“約莫幾個月之後,漸漸也有人開始認為‘白千灣是兇手’這種猜測是無稽之談、缺乏證據,不過作為當事人的你,早就離開學校了。學校也以此為警戒,加強了對學生的管理,尤其是加強了對校園霸淩的關註,算是這些亂七八糟事件中唯一的正面事件吧。”

長久的沈默中,鋼琴老師宛若喝醉般迷茫。

白千灣沈浸在她口中那位不知名人士帶來的沖擊和害怕對方問出“你是不是兇手”這種問題的恐懼。本質上他剛剛說的“我想知道兇手是誰”就是投機取巧的一種說法。

“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,”鋼琴老師疲憊地站起來,將寫著聯系方式的紙條拍在桌上,“如果你找到了兇手,請務必告訴我。”

“非常感謝您提供的信息。”

“有緣再見吧。”

鋼琴老師匆匆離開。

收了那張紙條,白千灣兀自原地沈思。小康王像一陣風一樣從遠處吹來,在他耳邊述說散發著臭氣的耳語:“你猜我剛剛看見誰?宋弄墨正在相親耶!”

白千灣順著小康王藍色的手指看去,不遠處的一處雅座,宋弄墨側對著他,正與一位年輕男子談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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